第14章 豺狼四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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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河流淌,通往禦州之路被綠意席卷,鳥鳴聲響徹在郁郁蔥蔥的林間。阮清溥嘴中叼了根狼尾巴草,悠哉悠哉地躺在參天大樹上,時不時瞄兩眼樹下。
姜禾拿着琉璃鏡眺望着遠方,半晌才放下。
“喂!你不會和六扇門透露風聲吧!”
“大小姐,我有何理由做這事?況且我的職責只是讓你免于一死,其餘事....”
“月清瑤你說話真難聽!什麽叫免于一死!都說了我爹古板,不準我摻和神機門一事,撤走了我身邊親信,否則我怎會和你合作!”
阮清溥搖着頭反駁,“這可不是合作,這是你有求于我。”
姜禾氣鼓鼓地坐到另一端枝乾半天都不肯理自己,聽不見動靜的阮清溥睜開右眼瞄了眼她的背影,懶洋洋道:“所以你為什麽要插足神機門的事?”
姜禾皺着眉頭向後看了眼女人,似是聽到了什麽很蠢的問題,她冷哼一聲。
“我是神機門的人,我有責讓神機門跻身江湖前列,有責讓神機門弟子不悔他們的選擇。也有責讓官家人知曉,神機門不是上官家那等軟柿子!”
“有骨氣,比你兄長強得多。”
這話阮清溥并無半分諷刺意味。只是她鮮少正經,姜禾也便分不清她到底是不是真心。
有馬蹄聲傳來,阮清溥睜開了眼,收回耷拉在空中的小腿,直起身子順着姜禾的視線望去。有人來了。
為首之人腰佩雁翎刀,身着墨色勁裝,倒是給那不然塵世的尊顏添了幾分英氣。阮清溥無聲淺笑,如今見着唐小娘子自己這心還真是忍不住酸澀。
唐皎身後跟着幾個面生的男人,着便服,皮膚黝黑。姜禾扒着枝乾的手緊了幾分,目光一路尾随衆人的經過。
“她們是來取貨的。”
阮清溥好意提醒,“不遠處有個茶棚,倒是能碰碰運氣。”
“你怎麽确定她們就是六扇門的人?”
姜禾對唐皎這名字不陌生,只是不曾見過她的真人。
“雁翎刀,以及...”
阮清溥停頓片刻,踩着輕功順着枝頭追去,“那人的眼睛。”
姜禾愈發困惑地仰頭看着阮清溥離去的背影,待反應過來又不甘示弱地踩着輕功跟上她。
“姑娘坐,要什麽茶?”
茶女擦着桌子招呼着姜禾,姜禾藏好袖箭,環視着茶棚,試圖找到阮清溥的身影。看了一圈阮清溥沒見着,唐皎那一雙不着情緒的試探卻和她撞了個正着。姜禾嗓子一乾,随口要了壺白毫銀尖。
姜禾洋裝無意地坐在唐皎隔壁那桌,豎着耳朵偷聽着一旁的閑談。
“唐大人,這天兒真是一日日的熱起來了....”
男人感慨,唐皎清冷的聲音在下一瞬傳來。
“叫我唐皎便是。”
“哪裏敢,唐大人的風采我可是一早聽說過的。唉,我也覺得那些風言風語是假的,可惜啊...”
秦左邊說邊搖頭,一旁的高才笑着為唐皎添茶,“就是,我們能和唐大人聯手,镖局裏不知道有多少人羨着呢。”
唐皎未說一句話,也沒有碰那杯茶,帶有烏青的眼時不時向着小路望去。
“不過,唐大人...”
高才壓低聲音,湊近唐皎。姜禾警覺起來,端起茶杯等待男人的後文。
“到底是誰在造謠您和那盜賊月清瑤有有染,真是該死....”
唐皎默默推開靠近的高才,秦左吓得一巴掌扇在高才腦袋上,男人疼得頓時捂住了腦袋。
“唐大人莫生氣,這家夥才來沒多久,拳腳功夫您放心,就是腦子不靈光。”
“既知是謠言,今後無需再提。”
秦左連忙應下,打着圓場,“是,是。我們也是看不過,唐大人是什麽人我們最是清楚,自是不可能聽那等子閑話...”
姜禾用餘光看着唐皎,默默為自己倒着茶。就這點功夫,唐皎已帶着人起身,姜禾耐着性子沒站起來。再回頭,桌上只剩幾枚孤零零的銅板,路上卷起陣陣塵土。姜禾急了,還沒追出去阮清溥的聲音先一步傳來。
“不急。”
“你躲哪去了?”
阮清溥伸出食指做出噓的動作,姜禾啞聲。女人勾了勾手,姜禾咬着下唇掏出些碎銀給了茶女,随後走向阮清溥。
“喂,有人傳言你和唐皎走得近,我卻見她很是讨厭你。”
“....”
阮清溥心中翻着白眼,聽那麽認真就聽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?她自顧自向小道走去,直到離茶棚有一段路,阮清溥才開口。
“你這丫頭就不能聽些有用的東西嗎?”
“哦,只有唐皎是六扇門人,其他的是镖局裏的夥計。”
“還有呢?”
“還有?”
阮清溥右耳微聳,頓住腳步一把将姜禾拉到粗壯的枝乾後用手捂住了她的嘴。女人貼着樹,無視姜禾惱火的眼睛,靜靜聽着主路上的動靜。
又是一陣塵土飛揚,腰懸兵器的一衆武夫騎着馬馳騁而過,目标是誰不言而喻。姜禾掙開阮清溥的手,被紛飛的塵土嗆得止不住咳嗽。
“他們也盯上了唐皎,姜小姐,你此番有對手了呢。”
阮清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,順勢拉開了與姜禾的距離。
“東西一定會是我的,我們去追。”
“不急,唐皎不是其他人,他們不是唐皎的對手。”
姜禾鄙夷地看向阮清溥,“人家那麽讨厭你,你還說她的好話?”
“這可不是什麽好話,這是事實。”
女人眼底含着笑意,讓姜禾懷疑她是否真的腦子有病。
“有這幫子人攪和,我們在關口守株待兔即可。”
姜禾意外,她有些看不懂眼前女人,“你到底是幫誰?”
“唐皎。”
“那你為什麽提議讓我守株待兔?”
“懶得趕路,你太心急了。”
“.....”
*
“此番勞煩唐姑娘上心,定要親手送到崔大人手中...”
柯任弓着腰,絮絮叨叨地囑托着唐皎。此番進的寶不止鎏金蔓草花爵,還有柯任這麽些年省吃儉用下的珍寶,足足裝了一大箱子。
唐皎眼神不離地看着柯府的随從将箱子擡進馬車內,柯任又親手将最後的小木盒遞到了她手上。女人點點頭,打開木盒看了眼裏面躺着的鎏金蔓草花爵。
柯任眼神複雜,苦笑着感嘆,“昨夜還好是唐姑娘趕到了,否則我這寶貝早已落入那幫子江湖人手中了。”
女人秀眉輕蹙,一時欲言又止。柯任沒注意到唐皎的猶豫,繼續說着。
“這一路不好走,其他人我還真不放心,但如果是唐姑娘,相信我這寶貝定能平安無事的到達崔府。”
“縣令放心。”
唐皎允諾,将木盒鎖好交給镖局夥計。太陽懸在頭頂,柯任擦了擦汗,小心翼翼從袖口掏出一枚銀錠欲要塞給唐皎。
“此路坎坷,唐姑娘看哪有能用得到的地方...”
女人伸手抵住柯任枯瘦的手臂,沒多瞧那塊銀錠一眼。她拒絕到,“縣令客氣了。時辰也不早了,唐皎就先帶人上路了。”
“那就恭祝唐姑娘此番順利。”
柯府收回銀錠,向唐皎行了一禮,和下屬們一同目送她一行人的離去。
秦左驅馬車,唐皎騎馬走到最前列,高才護在馬車後,其餘人握刀走在兩側向着城門外走去。
熙熙攘攘的街道如舊,女人眼裏的憂慮更深一分。
“禦州這地兒真不太平…咱們來第一天就能碰上賊。要不是唐大人,縣令的生辰禮恐怕已經進賊窩了…”
“誰說不是呢,禦州蠻子夠多的…”
“江湖人最是目無王法,虧得此番有唐大人坐鎮…”
稀稀落落的聲音鑽進耳中,唐皎臉上看不出半分輕松,反是愈發凝重。
衆人行至烈日下,熬到黃昏才順利出了關。眼前密林看得唐皎心一緊,她做了個停的手勢,秦左勒馬停住馬車。
“怎麽了?唐大人。”
汗滲入秦左的脖子裏,衆人也皆是一副疲憊樣,唯有唐皎挺直腰脊,觀察着周圍地勢。
“眼下要入密林,不可疏忽大意,我們被人盯上了。”
高才一聽連忙向四周探去,人來人往并無可疑之處,她只當唐皎初次運镖過度緊張,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,略有些得意道。
“唐大人放心,我們長空镖局就沒失過手。管他江湖人有多蠻不講理,有我們在,這貨一定順利入京。”
秦左撿起男人的話,“是啊,唐大人別擔心,有我們弟兄幾個在,就是那月清瑤來了也休想得手。”
一向冷若冰霜的女人聽到那三個字時手不自覺握緊了缰繩,她淡淡回頭瞥了眼秦左,吓得那人趕忙收回笑,生怕唐皎多想。
“繼續趕路吧,天黑前應該能到客棧。”
“好。”
秦左心怵,擡頭看着女人挺直的背,在心中暗暗認定六扇門的這位大人對月清瑤恨之入骨,不可再提。
*
“咚咚咚!咚咚!”
房門被人狂敲不止,阮清溥結束打坐下了床,不猜也知道是哪位姑奶奶。門剛一開,姜禾直沖進房間,又立馬關好了門,眼裏的熱切藏都藏不住。
“月清瑤,你真是料事如神,唐皎她們真來了!”
“方圓十裏就這一家客棧,你我都蹲了好些天了,她再不來我倒是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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